印尼太阳能产业的机遇与挑战: 中国投资能否带来双赢?

Indonesian companies are increasingly purchasing Chinese solar panels, solidifying China’s presence in the market as Indonesia pursues renewable energy goals. This collaboration offers opportunities for Indonesia’s energy transition but may impact domestic industry autonomy, as heavy reliance on Chinese technology and investments grows amid U.S. tariff challenges.

台北 — 

印度尼西亚的太阳能业者透露，当地企业正在大规模采购中国的太阳能组件，这使中国企业的产品得以在印尼市场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随着印尼政府推进可再生能源计划，加上中企为规避美国关税而扩大在印尼的投资，印中两国在太阳能产业领域的合作正不断深化。有关专家认为，这将为印尼能源转型带来机遇，但同时也可能冲击印尼产业发展的自主性。

中企在印尼太阳能产业攻城掠地

印尼ATW太阳能公司（ATW Solar Indonesia）主要向印尼客户提供安装太阳能面板的服务。它在官网上注明，目前的合作伙伴包含天合光能（Trina Solar）、华为（Huawei)的智能光伏、晶科能源（Jinko Solar)等多家来自中国的太阳能公司。

该公司的电气工程师阿卜杜勒·哈基姆·阿齐斯（Abdul Hakim Azis）对美国之音说：“尽管我们有向部分的本地（太阳能）供应商（采购）产品，但我们绝大多数的供应商都是来自中国。”

这位工程师说，他发现来自中国的太阳能面板拥有非常先进的技术，价格却又相当适中，因此成为贵公司最青睐的产品之一。

从中国大量购买太阳能产品的并不只是ATW太阳能公司。哈基姆说，据他观察，许多在印尼提供安装太阳能面板的公司已经“非常依赖中国产品”，“100位业者中，只有5到10位业者没跟中国企业合作”。他说，中国太阳能相关产品已经在印尼再生能源市场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他说：“我认为，大多数东南亚国家，特别是印尼等，非常仰赖中国的主导地位，因为我们不仅喜欢中国的产品，它们的价格也具有竞争力。”

印尼能源转型研究所（Energy Shift Institute）执行长普特拉·阿迪古纳（Putra Adhiguna）表示，中国在全球太阳能产业竞赛中显然的主导优势，以及印尼新政府雄心勃勃的可再生能源发展计划，是目前印尼选择与中国厂商大举合作的主要原因。

他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这其中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中国在技术方面的领先地位，其次，如果印尼要建造大量的太阳能发电设施，他们还需要在印尼拥有一定的生产能力。因此我认为该国正在努力发展这种能力。”

才于去年10月宣誓就职的印尼新任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Prabowo Subianto）稍早承诺，在未来15年内建设75吉瓦（GW）的可再生能源设施，以实现2060年碳中和目标，其中包括太阳能、水力、地热等多种再生能源形式。

避关税、极力发展太阳能 中印一拍即合

路透社稍早统计，过去数十个月以来，至少有四个中国或与中国相关的项目已经在印尼和老挝开始营运，另有两个项目已经宣布实施。这些项目的太阳能电池或电池总容量达22.9吉瓦。另外，中国红狮控股集团去年底传出计划对印尼投资50亿美元，在东加里曼丹建设大型工业区，生产太阳能电池板和零件。

印尼工商会议所新能源、再生能源与能源保育常务委员会主席安东尼·乌托莫(Anthony Utomo)也说，从印尼政府角度来说，中国太阳能产业拥有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而在全球供应链的格局下，与中国业者合作成为印尼发展再生能源的重要选项。

安东尼对美国之音说：“我们并不是刻意去寻找某个国家的产品，因为现在市场实际上非常依赖技术、供应和来自中国的大型企业。谈到太阳能产业，事实上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一级太阳能光电制造商都来自中国。”

尽管印尼工商会议所是非政府商业组织，但它在印尼再生能源政策制定过程中扮演重要咨询角色，与政府保持密切合作关系。

至于中国方面，位于上海的全球能源顾问公司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全球太阳能供应链研究主任雅娜·赫莉希科（Yana Hryshko）则表示，由于美国政府施加的多重关税，中国太阳能公司无法从中国将其太阳能产品销往到美国市场，因此中国制造商早已开始透过将供应链转移到东南亚国家，来适应这种情况。

她说，由于美国近期开始对柬埔寨、马来西亚、泰国和越南的太阳能板电池及模组课征反倾销税，中国厂商开始转向印尼建立供应链，而印尼优越的地理条件和充足的土地资源，使它成为中国太阳能企业一个理想的投资目的地。

赫莉希科告诉美国之音：“事实上，在所有东南亚国家中，印尼是最佳选择，因为印尼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太阳能市场。例如，印尼在海上浮动太阳能方面拥有最大潜力，这些太阳能设施可以安装在靠近海岸的海域上。此外，印尼幅员辽阔，有足够的空间建设其他太阳能项目，如内陆太阳能项目。同时，印尼也有国内市场要求。”

严重依赖中企的潜在负面效应

然而，尽管雅加达政府希望藉由与中国太阳能公司的合作来拓展自身的再生能源技术，但ATW太阳能公司的哈基姆认为，这样的举动并非没有风险。

哈基姆说：“试想如果你只依赖一个供应商，然后突然这个供应商破产了，或者出现了内部问题，那么（印尼）也会受到影响。我们需要其他选择，甚至需要尽可能强力打造我们自己的本地制造商。”

印尼能源转型研究所的普特拉认为，若印尼继续与中国太阳能公司合作，那么就无法避免让本土业者遭受冲击。

他说：“印尼还需要在技术领域取得进步，以使其太阳能发展更具竞争力，并使技术持续发展，成本不断下降。不过，印尼发展太阳能产业同时，也需要保持现有制造商之间的平衡，并同时在品质方面取得进展。”

除了冲击本土业者之外，普特拉更忧心的是，在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1月20日正式宣誓就职后，将持续防堵中国太阳能企业在第三国“洗产地”的行径，而这可能让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中国太阳能产品的印尼，在未来步上越南及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的后尘，面临被加征高额的关税。

普特拉说：“了解特朗普政府作法的人几乎会肯定地说，他们会试图对任何国家征收关税，包括引进中国产品的印尼。这并不让人意外。因此我认为美国政府和商务部采取相应行动只是时间问题，他们迟早会征收关税。”

对此，熟悉印尼政府部门运作的安东尼强调，印尼政府也意识到这样的风险，可能在未来与中国的合作上更具策略性，除了争取投资与技术转移之外，也要确保印尼能保有一定的产业自主性和市场选择权。

他说：“当然，我们希望看到更多来自中国以外的投资，因为印尼现在太阳能产业链很大程度上依赖中国。因此，在技术投资方面，我们希望有多样性。于此同时，印尼应该实现可持续的国内能源转型，因为我们在区域内拥有最大潜力。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有美国这样的替代市场是件好事，但目前（美国）政府的外交和气候变迁政策并不明确，也提醒我们必须能够自立。”

中企能带来先进技术与实际效益吗？

在太阳能未来发展方面，伍德麦肯兹的赫莉希科说，尽管中国的太阳能制造业拥有最先进的设备与最具竞争力的成本，但中企未必会将最新技术带到印尼，这使印尼在降低制造成本和提升产业竞争力上遇到挑战，这将是印尼未来需要克服的难题。

赫莉希科说：“在印尼，一旦他们取消国产化占比要求，每个人都会开始从中国购买（产品）以节省成本。因此，他们应该同时保持国内的要求，并努力将制造成本降至中国的水准。这样做的话，印尼的制造成本就能与中国的制造成本竞争，基本上他们就能将产品运往当地市场或其他市场，也可以用于物流目的。”

印尼能源转型研究所的普特拉强调，印尼目前在东南亚太阳能供应链中的占比仍然偏低。在太阳能产能上，越南、马来西亚和泰国都远远走在印尼前面，因此，印尼政府希望吸引中企在当地进行大规模投资以促进产业发展。

但他提到，中国红狮控股集团最近宣布要在印尼设厂，但外界至今仍不清楚其具体投资的计划。他认为，雅加达在接受中企投资计划时需要谨慎评估，仔细考量这些投资对印尼未来可能带来的实际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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